老實說，劉氏見了這個場面也有些害怕，她有點後悔了。她也不知道今兒哪來的這麽大的勇氣，竟然一股腦把這麽些年壓在心頭的委屈都說了出來。

可是沒有得到意料之中的輕松，反而還覺得渾身不自在，就好像，最該理直氣壯的自己，根本就不占理……

但是說出去的話，潑出去的水，怎麽也收不回來了。她只好佯裝鎮定站在那裏。

黃老爹一看到她，就覺得心口發堵，擺了擺手，“都回去，都回去！要是實在在一堆兒過不下去，咱們就分家！各過各的！省得瞧著彼此不順眼！走走走，都走！”

黃大郎夫妻怎麽敢走啊，老爺子都氣成這樣了，萬一有個什麽好歹可怎麽好？有心去請裏長過來給瞧瞧，可是畢竟家醜不可外揚，萬一鬧得人人皆知了，自己這一大家子可怎麽做人？

黃二郎又是心疼又是愧疚，起身伸手扯住劉氏，快速離開了。

看著他們走了，黃老爹方才粗重的喘息才漸漸變小了些。

黃大姐又去倒了一杯熱水過來，輕聲說道：“爹，家家有本難念的經，您也別太往心裏去了，老二家的這也不知道是打哪冒上了一股邪火，您也知道，老二壓得住她，所以……”

“大丫，”黃老爹深深吸了一口氣，“打從你回來，她就沒給過你一天好臉，虧你還能這麽幫著她說話！”

“爹，”黃大姐神色黯然，“要不然還能怎麽樣？難道因為我的緣故，當真讓他們兩口子鬧得沒個安寧？我這輩子是沒有指望了，可我盼著我的兄弟和妹妹都能過上好日子。

“人這一輩子，能夠找到和自己長長久久過下去的人不容易。爹，其實我就很羨慕您和我娘……”

想到自己的悲慘命運，黃大姐幽幽嘆了口氣，說不下去了。

黃老爹眼中含了淚，“大丫，都怨爹，當初要不是……”

“爹，別說了，”黃大姐勉強笑了一下，“這都是命，我都認了！”

黃老爹擺了擺手，“行了，我也沒啥事了，你們都回去吧。”

黃大郎還不放心，黃老爹道：“你娘等會兒就回來了，要是我有什麽不好，她再喊你們。”

黃大郎這才和白氏、黃大姐一起出去。走到回廊上，黃大郎叫住了黃大姐，“大丫，老二家的說的那些話，你甭往心裏去，你是啥樣的人，咱們家裏人都清楚。”

“我知道，”黃大姐點頭，“哥，你放心，我從來都沒往心裏去過，她背後嘀咕的那些話我也不是不知道，我要是往心裏去，也活不到這會兒了。”

黃大郎無聲地拍了拍她的肩膀，轉身去自己屋裏了。

白氏低聲說道：“他大姑，嫂子知道你不容易，但是誰讓老二攤上了這麽個媳婦兒？你凡事都往開了想，也別說這輩子就這樣了啥的，人這一輩子還長著呢！你還有英子，還有我們呢！”

“嗯，”黃大姐點頭，“我知道了，嫂子。”

黃蓉回到自己房間之後，坐在炕沿上，氣得胸脯劇烈起伏。

霍子元跟過去，給她倒了一杯溫熱的蜂蜜水，還伸手給她順氣，“好媳婦兒，別生氣了，跟這種人生氣不值當的！”

黃蓉飛快地把他的手打掉，又羞又惱，“你往哪摸呢！”

“天地良心啊！”霍子元舉著手，一臉的無辜，“我就是想給你順順氣，根本就沒想占你便宜啊！”

“你！”黃蓉氣鼓鼓的，“躲我遠點！”

霍子元口中答應著，卻緊緊挨著她坐下，伸手把她摟入懷中，輕輕說道：“媳婦兒，我是跟你說真的，你真犯不上和這種人生氣。二哥是個明白人，這種事情，他能處理好的。一屋不掃何以掃天下，我相信他還是有這個本事的。

“平日裏二哥也不愛說話，所以我也不知道，原來他還有那樣的胸襟和眼界……”

經過他這麽一打岔，黃蓉也沒有那麽生氣了，問道：“二哥說什麽霍丞相的新政，這是什麽？你也是從京城裏來的，也姓霍，和霍丞相是不是還沾親帶故呢？”

“你別瞎想！”霍子元伸手捏了捏她的鼻子，“人家是高高在上的丞相大人，我……那個家也就是一般的富裕人家罷了，八桿子打不著的，這天底下同姓的人多著呢，哪能說同姓就是沾親帶故呢？”

“那好吧，”黃蓉見他神色如常，便不再糾纏這個問題，繼續問道，“那新政呢？新政到底是怎麽回事？聽二哥的口氣，應該是挺不錯的。”

“是挺不錯的，”霍子元點點頭，“新政又被稱作慶歷田畝制度，本是上一任丞相崔大人提出來的，可惜當年崔大人年事已高，已近油盡燈枯，只是整理出來條陳，甚至都來不及稟呈天子，就去世了。

“後來他的這些條陳被霍丞相拿到手，進一步完善，刪改、增益，並且在小範圍內試推行，確實行之有效之後，才上達天聽。

“但是這個過程也是非常艱難的，因為這個田畝制度受益的是尋常百姓，而損害的卻是那些門閥大族的利益。

“霍丞相本身也是世家出身，所以他承受的壓力也非常大，但這個人是個極為有毅力有韌性的人，哪怕幾經刺殺，幾經波折，還是把完整的田畝制度上呈給了天子。

“當今天子英明果敢，對此田畝制度大加讚賞，力排眾議，支持霍丞相推行新政，為了表示自己的決心，還改元為慶歷。”

黃蓉聽著，心裏湧起一陣怪異感，怎麽這麽像北宋的王安石變法？

“不得不說，”霍子元認真說道，“霍丞相的確非常有手段有魄力，短短的五年間，就穩定了時局，壓下了那些反對的聲音。

“而慶歷田畝制度也被證實，的確是利國利民的。就像鼓勵開荒也是其中的一個方面。”

黃蓉壓下心裏的怪異感，道：“那你跟我說說唄，這慶歷田畝制度到底都包括什麽內容？”

“你還對這個感興趣？”霍子元調笑道，“難道你和二哥一樣，還想著為官做宰呢？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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